心得 │ The Felling
相較於其他人是第一次來到這麼陌生的國度,我顯得從容自在許多,對許多事情都早已見怪不怪,例如混亂的交通、骯髒的排水溝、餐餐都辣的食物、機車或人力拉的車、無效率的政府、動不動就要錢的海關等等。甚至,當我踏出棉蘭機場呼吸到當地的空氣,心裡就知道:我回來了。真的不騙你,當地的空氣即使我十年未回,仍能在我重新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,像是個開鎖的鑰匙,瞬間打開了幾乎快遺忘的角落。
十年了,真的什麼都沒有改變嗎?雖然在雅加達的海關受到刁難,但是我發現,他們現在已經不會把每個行李要求打開檢查,並把你每件東西都翻的亂七八糟。走在棉蘭或是亞齊的街頭,特別是亞齊的街上,似乎感覺不到十年前那種印尼人與華人緊張對立的情形。尤其是在亞齊這種當初排華最嚴重的地區上,晚上大家一起出來喝個果汁、或是平常出去逛逛、甚至我深夜一個人從果汁店走回居住的地方,都非常平安。和當初我來的時候,太晚就要趕快回家,深鎖大門,這還是在華人數量算多的棉蘭都況且如此。甚至晚上都會有印尼人來拍門喧鬧,大家馬上緊張的半死,深怕會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行動。除此之外,當時我們要去政府機關辦事情的時候,父母都會再三交代不准開口說中文。進海關中文的書籍都要藏的非常隱密,而如今這些事情都已不再發生,至少我在印尼的兩個禮拜來都沒有遇上過這些事情。而在棉蘭,大型的百貨公司一間接著一間、旅館一間一間蓋,甚至連家樂福都已經開始進駐,發展中的棉蘭,令我有點驚喜。
為什麼我卻仍覺得如此的熟悉,甚至我覺得印尼並沒有在變?在棉蘭,混亂的交通更為混亂,車道並沒有中線,連紅綠燈都很少。駕駛者都是憑著自己的一套經驗法則來開,當某一個方向的車流明顯的佔優勢時,就變成那個方向的單行道。沒有水溝蓋的水溝,水溝裡充滿垃圾和已經停止流動發黑如石油般的污水,每當下雨天必定淹水,你一定很難想像污水蔓延到路上時的情形,但這也是唯一讓他流動的機會。在社區中的道路仍然是碎石子路,不管是基於華人不想招搖的鋪馬路、亦或是政府無心做事,這些道路和十年前仍完全一樣。原以為用人力踩腳踏車來載客人的車子已經看不到了,可是當我回到棉蘭的親戚家附近時,成群成群的腳踏車客運比比皆是。就連小販店家賣食物用香蕉樹葉包起來的習慣,都與我當初離開印尼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停滯不前或是保持傳統的印尼,除了讓我倍感熟悉之外,更讓我覺得十分困惑。
我並無心想要去了解政治上對印尼民生的影響,或許這和印尼華人自掃門前雪的心態一樣。印尼的華人,除了長期遭受打壓而不想參與政治這趟混水之外,我想更多的冷漠是來自於對政府的灰心。在棉蘭,大家住在旅館或許沒有感覺,其實棉蘭現在動不動就突然停電,一停電動輒就4~5小時。這樣的情形從海嘯之後持續至今已經半年,情況越來越嚴重,而華人又多半都做小生意,在沒電的情況下只能停擺。而當我問起這種情形的感受時,得到的答案多半是靠印尼政府不如靠老天的保佑、印尼的總統一屆比一屆更差等等負面的答案。華人對印尼政府的灰心與無力感,使得華人並沒有積極的參與政治,就算有成功當選者,相對於印尼龐大的當地政治力量,更顯得華人政治上的弱小。反過來,印尼的華人反而關心中國或是台灣的政治情形,甚至有人問我台灣和日本之間的關係、台灣和大陸之間的統獨問題、甚至連台灣一些頻道發照沒通過這種時事的新聞,在當地都非常清楚。這種現象多發生在老一輩的華人身上。
華人中的年輕一代呢?是不是對自己的國家有認同感,亦或是心懸上一輩飄洋過海之前的家鄉呢?就一個現象上,我感到非常的欣慰。縱使上一輩對印尼人或是印尼政府有諸多不滿,但對年輕人並不會強力的要求他不能娶或是嫁給印尼人,而是尊重年輕人的選擇。而年輕人對自己的認同呢?在這方面或許是和我一樣,同樣都是上一輩飄洋過海來到另一個國度,從小就在另一個國度生長。這一趟印尼行之後,我更深深體會到,我是台北人,但是印尼是我的故鄉。而在印尼的年輕人和我的想法竟然不謀而合,他們認為自己是棉蘭或是亞齊人,但是卻明白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,上一代是來自另一塊土地。這種現象在已經移民很久的社會中是很難見到的,一種介於同化過程中間的現象。
而華人真能被徹底同化嗎?我的答案是不行的,至少短期內是不行的。即使過了這麼多年,我仍能在華人身上發覺到一股身為華人的優越感,當我問起華人學生在學校中與其他同學相處的情形,華人的學生仍彼此玩在一起,雖然不排斥印尼學生,卻仍然覺得不同掛。甚至有些仍受到老一輩的人影響,覺得印尼人懶散、排他等等負面的觀感,在同儕之間的影響、上一輩的催化下,華人真正的同化,或者是說與印尼人良好和平的互動,仍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要走。
至於亞齊的重建,那又是另一個心得了。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